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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 部分阅读

    其后紧随着一位邋遢老道,也不知多久没洗澡了,满头白发纠结在一起,身上那件道袍早失了原本颜色,变得黑乎乎的,尽是污垢老泥,又脏又臭。那邋遢老道双手笼在袖中,仰首望天,神色漠然,貌似对周遭情形漠不关心。

    与那邋遢老道并肩而行的却是一位个子瘦高的白袍老道,只见他神情倨傲,面色颇为红润,白髯如雪,一身白袍干干净净,长可及地。外表与那邋遢老道相比,可谓迥然不同,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。

    走在最后面的是莫北陵和另一个儒雅男子。那男子看上去大约三十来岁,面如冠玉,头戴紫云金冠,身着华绸锦袍,披一件绛红色的披风,整个人显得丰神玉立,贵如王孙。古辰心下赞道:“这位道长的样子真好看。”

    那邋遢老道淡然道:“莫师侄,那孩子的资质真能与苍玉龙、凌行云相比?”古辰闻言一惊,苍玉龙、凌行云乃是天清宫众多佼佼者中最为出色的三代弟子,因此也有所耳闻。莫北陵不置可否,笑嘻嘻道:“破日长老,此事何须我说,你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?”那邋遢老道唔了一声,又道:“摘星,你怎么看?”

    那白袍老道沉吟片刻,才道:“那孩子若非资质出众,依卢天铸的孤僻性子,也不可能偷偷把他带上山来。”

    那华袍男子淡淡一笑,道:“甚好,花某倒也想看看,那孩子到底如何出色。”走在前头那人蓦地转过身来,目光如炬,冷冷笑道:“花施渊,上次老夫已将?行云让予了你,莫非你此次还想染指不成?”

    那华袍男子一拂袖,朗声笑道:“花某岂敢,只是这收徒一事,归根结底还是得看那孩子的意愿,你我都强迫不得。”

    破日点头道:“这话不错,齐云川你先别心急,若那孩子肯归从于你,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,何必大动肝火。”齐云川脸色铁青,重重地哼了一声,又掉过头去。

    古辰藏在大石之后,听了这些话语,不由得满腹狐疑:“他们究竟是在说谁,这与卢道长又有何关系?”正思虑间,那五人已去得远了。

    “坏了!”沈小经皱起眉头,犹豫半晌,方道:“古辰,他们可能是冲着你弟弟来的。”古辰心头一凛,失声道:“你说他们要对彦弟不利?”

    “有可能。”沈小经神情凝重,点了点头,叹道,“他们口口声声说那个孩子如何如何。至于那个孩子是谁,明显就是古彦,不会有其他人了。”

    古辰登时脸色发白,手心微微出汗,结结巴巴道:“不……不行,我……我要去看看!”说罢一咬牙,大步往七星斋跑去。沈小经急道:“哎,哎,等等我!”也随之奔去。

    二人跑出一阵,却见七星斋大门虚掩,待走近时,却听卢天铸冷峻的声音从中传来:“齐云川,花施渊,你们这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花施渊轻轻一笑,道:“卢师兄请息怒,只是听闻师兄最近收留了一个病重的孩子,因此想着过来瞧一瞧罢了,便是这个孩子么?”话音甫落,便听得一个声音甜甜笑道:“花师叔好。”古辰浑身一震,心中惊道:“是彦弟?”他按捺不住好奇之心,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,偷眼往屋内瞧去。

    只见卢天铸牵着古彦的手,冷声道:“是又如何,不是又如何?”齐云川冷笑一声,道:“既然你也知道了,那老夫就开门见山了,这孩子我们要了,你放不放人?”

    卢天铸一怔,显然也没想到他说话会这般直白,当即怒气上涌,喝道:“齐云川,你莫不是看我卢天铸势单力薄,就好欺负不成?”莫北陵满脸堆笑,出言劝道:“哪里话,就凭卢师兄这等厉害武功,欺负谁都不敢欺负到你头上来”他笑了笑,又道:“只不过呢,我且多嘴问师兄一句,你有让这孩子行过拜师之礼么?”卢天铸冷冷瞧了他一眼,牙关中吐出两个字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欲行拜师之礼,须得要掌教认可才行。”花施渊双手负背,双眼眯成了一条缝,淡淡笑道:“若还没有行过拜师之礼,那这孩子无论认谁做师父都可以,摘星破日长老,你们说对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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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十一章 夜空醉舞

    ( )破日颔首道:“不错,这也是当年陆掌教定下的规矩。”卢天铸强忍住怒意,冷声道:“是掌教规定的,那又如何?”莫北陵嘿嘿笑道:“卢师兄真好魄力,莫非师兄的权力已经大到连掌教定下的规矩都可以不听了?”

    卢天铸不料他居然搬出掌教来压人,气极反笑,厉声道:“那以你所见,该当如何?”莫北陵笑眯眯道:“卢师兄果然快人快语,既然如此,何不让这孩子自个儿来选择拜谁为师,这也是最公平的法子。”

    卢天铸阴沉着脸,心道:“老夫与这孩子有救命之恩,他若有心报答老夫,就必定会选择老夫为师。如此一来,谅这些人也无话可说。”他念及于此,冷声道:“好,就这么办。”

    花施渊悠悠叹道:“良禽择木而栖,小兄弟,你可要想清楚了,切莫耽误了一生修行。”齐云川在一旁冷笑道:“你别听他胡说,这姓花的口蜜腹剑,最不是个东西。老夫座下弟子徒孙近千,支脉庞大,也不知有多少人想拜在老夫座下。你可要考虑好,不要白白浪费这天赐的良机。”

    花施渊城府极深,面上毫不动怒,只是淡淡笑道:“小兄弟,我只说一句,往往一念之差,便能断定一生命运,千万不要让自己后悔。”

    摘星凝视古彦半晌,暗叹道:“此子资质果然非凡,敢情齐云川、花施渊几番明争暗斗,就是为了得到他,难怪,难怪。”

    古彦面露难色,一时瞧瞧花施渊,一时看看齐云川,内心举棋不定。他深思一会儿,忽地拍手一笑,似乎有了决断,转身对卢天铸道:“师父,我这条命是您救回来的,这份恩情,彦儿一辈子都不会忘记。”卢天铸听了这话,阴沉沉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,眼中不自禁流露出几分期许。

    “……但花师叔方才也说了,良禽择木而栖,所以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突然对花施渊拜了一拜,笑嘻嘻道:“师父在上,请受徒儿一拜。”

    这一下情势陡变,端的突兀之极,卢天铸顿时脸色惨白,不由得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着古彦,额上青筋暴起,仿佛不相信眼前的事实。齐云川目光一冷,宛如寒冰,大声咆哮道:“臭小子,你选他?你居然选他?”说着身形忽起,就在此时,花施渊的身子也微微动了一下,只听“砰砰”两声轻响,古辰似觉眼前倏然闪起两团光华,刹那间又消失无踪。

    花施渊低头望着晶莹如玉的手指,似笑非笑道:“齐师兄,输了人便要动手么?”齐云川的面孔霎时涨的血红,眼中似欲喷出火来。不一阵,他容色复又变得冷淡,双眼盯着花施渊,一字一句道:“姓花的,你有种,这笔账日后再跟你算!”言罢再也不看众人一眼,转身出了门。

    卢天铸双目通红,嘶声道:“彦儿,你……你真要拜花施渊为师?”他至死也不愿相信古彦竟会选择花施渊,心下嫉恨交迸,忍不住伸手往古彦探去,似乎想把他紧紧抓在手里。

    古彦神色有些畏惧,不由往后缩了缩,只见花施渊往前跨了一步,挡在古彦身前,笑道:“卢师兄,你贵为六大首座之一,竟想为难一个孩子么?”

    卢天铸面如死灰,嘴唇一丝血色也无,仿佛刹那间苍老了十来岁。半晌,他阖上双眼,长长吐出一口气来:“你们走,都走。”

    古彦从花施渊身后探出头来,涩声道:“卢师伯,我……我要是有空的话,会常常来看你的。”他如今拜花施渊为师,连称呼也改了。卢天铸神情萧索,木然而立,也不知这话有没有听入耳中。

    花施渊对卢天铸行了一揖,笑道:“花某今日冒失前来,多有叨扰,还望卢师兄海涵。”说罢牵起古彦的手,道:“彦儿,咱们也走。”二人身形如风,顷刻间破门而出。

    莫北陵嘿嘿一笑,扬声道:“两位长老,戏也看完了,咱们也走。”摘星破日面面相觑,也不知如何化解卢天铸的心结,终究无可奈何,长叹一声,随着莫北陵离去了。

    古辰瞧得全身发抖,心中凉了半截,万万想不到竟然会是如此结局。看着卢天铸瘦削的背影,不禁暗暗同情起他来。

    沈小经眉间一弛,恍然道:“古辰,你这弟弟的心思真是厉害。”古辰奇道:“为什么?”沈小经冷笑道:“我也是听钟师哥说的,花施渊这一脉弟子的数量虽不如齐云川之多,但英才济济,单论弟子的修为实力,就要比齐云川强得多。因此说来,花施渊这一脉也是最有希望担任掌教的,嘿嘿,你弟弟的眼光倒是不错。”

    古辰心乱如麻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隐隐觉得古彦不该如此背信弃义。兀自胡思乱想间,却见卢天铸蓦然转过身来,眉宇间满是煞气,喝道:“你们两个还想躲到什么时候,滚出来!”沈小经心一沉,悄声道:“坏了,他发现我们了。”

    古辰老老实实走至卢天铸跟前,低头道:“卢道长,对不起,我不是有心偷看的……”话音未落,脸上顿时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,耳边听得卢天铸咆哮道:“你这废物,给老夫滚出去!”

    沈小经见状大惊,急忙护在古辰身前,大声道:“你……你怎么能无故打人?”卢天铸眼中闪动着疯狂的光芒,唇角不住抽动,恶狠狠道:“老夫想打谁就打谁,你若敢多事,老夫连你一并收拾!”

    古辰揉了揉火辣辣的脸颊,低声道:“小经,你先回去,我不要紧的。”沈小经一拧眉,喝道:“你是傻瓜吗?他会打死你的!”古辰摇摇头,叹道:“你不明白,其实卢道长心里面是很苦的。”他勉力挤出一丝笑容,“如果他打我能够消气的话,那尽管打我好了。”

    沈小经闻言一怔,正待开口反驳,却见卢天铸一双眸子精光四射,朝自己逼视而来,冷道:“你是谁的弟子?”沈小经一梗脖子,大声道:“哼,告诉你又怎么样,我师父就是破冰道人!”

    卢天铸嘿地一声,道:“果然有些胆识,够种,够种。”说罢仰天狂笑,将袖一拂,踉踉跄跄走出门去。

    当夜,月色已到中天,古辰满腹心事,毫无睡意,便爬起身来,提着木剑往外行去。待走近平日练剑的那块空地时,却见寂寂月光下赫然躺了一个人,身旁堆放着十余只酒坛子,刺鼻的酒味阵阵弥漫,数十丈外都能闻见。

    古辰定睛一瞧,只见那人披头散发,怀中抱着一把古剑,正是卢天铸。正惊疑间,那卢天铸忽地直起身来,顺手拎起一坛子烈酒,咕嘟咕嘟痛饮起来。古辰暗叹一声,情知卢天铸尚为古彦叛出一事耿耿于怀,心里不知为何,竟有些同情他来。

    卢天铸已然喝得烂醉,勉力支着身子,步履虚浮不稳,却仍是一气喝下半坛子酒,胸前衣襟满是酒水。突然,他猛地放声狂笑,高高举起酒坛,张大了嘴巴,好似洗脸一般,将剩余的酒水倾盆倒出,尽都浇在头上。

    只听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那只坛子砸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突然间,那把古剑如同活了一般,从他怀中跳脱而出,铮然一声,迸发出夺目光辉。

    卢天铸掣剑在手,脸上呈现出一种莫名的神情,似是陶醉,又如嚎哭。刹那间,他剑若流星飞坠,挥洒开来,只见漫天白芒纵横,精光四下迸射,宛如数之不尽的星辰,汇聚成一条绚烂的星海,倾流奔腾于九天之上。

    古辰惊得合不拢嘴,心道:“这是什么剑法?”卢天铸乃是一代宗师,胸中包罗万有,一招一式中俱蕴含无穷剑意。他如今胸中积郁,难以宣泄,趁机借着酒兴,一路任情,随心所发,将一套“天宫七剑”使得支离破碎,不成样子。

    卢天铸眼神愈发癫狂,忽然长啸一声,恣意挥舞长剑,那道道剑气竟有如实质,激荡鼓舞,挥洒于天地之间,搅得那条星海翻天覆地,浑浊不堪。古辰看到这里,蓦地心念一动:“卢道长的剑意好生奇怪,恰似狂放不羁,却又有些心灰意懒,真是叫人捉摸不透。”

    正思虑间,卢天铸酒意上涌,张着迷离醉眼,东摇西晃,出剑渐渐慢了下来。突然,他住手收剑,倒转剑柄,猛力将长剑掷上天空,仿佛带上了一股无俦的怨忿,似欲刺破天穹,才能消去心中那掩盖不住的恨意。长剑飞至半空,又如落星西坠,哧地一声,没入地面数尺之深,卢天铸也随之倒了下去,终于支撑不住,呼呼大睡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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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十二章 风波又起

    ( )至此以后,卢天铸心灰意冷至极,每日里喝得酩酊大醉,昏沉欲睡,醉时拔剑起舞,一抒狂乱剑意,吐出胸中块垒。但在清醒之际,一眼瞧见古辰,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古彦,顿时气往上冲,出手将古辰打得遍体鳞伤,尔后复又狂饮买醉。

    古辰素知他脾性使然,加之心中有愧,是以咬牙苦忍,一声不吭。待卢天铸沉沉睡去时,才默默地擦上伤药,之后提起木剑,不断回忆起卢天铸适才那奔流如潮的剑意,暗中揣摩剑法精髓,一招一划地临摹起来,一直练至月上中天,灿星疏朗,才收剑回屋。

    春去夏走,弹指之间,已是深秋时节。这几个月来,古辰除了砍柴做饭,服侍苏武起居之外,便是没日没夜地苦练剑法。他自知囿于天资,若想进一步提高剑法,唯有刻苦练剑,因此每日都要练足十二个时辰以上,方才罢休。便连吃饭睡觉也不歇着,脑海苦苦思索着,究竟出剑之时该如何使力,如何腾挪,宛如中了魔,整副身心扑在剑招之上,如痴如狂。

    他如此发了疯似的练剑,卢天铸固然一无所知,便连沈小经几人也蒙在鼓里,只有苏武将一切瞧在眼中。他这段时日得古辰悉心照料,对古辰也不似以往冷漠,见他练剑如此勤奋,就连自己当初练剑时也无这般努力,心下颇为佩服。又瞧他出剑招式,虽然仍是错漏百出,满是破绽,与“天宫七剑”相较,只得四分神似,余下的却是乱七八糟,一塌糊涂。但不知怎地,那剑招中竟含有一份奇异的剑意,虽说如今尚显稚嫩,看不出端倪,但假以时日,也不知会成长至如何地步。因此苏武任由他随心练剑,纵然不成章法,嘴上却不点破。

    这一日秋风飒飒,枯黄的叶子宛如飞蛾轻舞,徐徐飘落。古辰长吁一口气,抹去脸颊上的汗水,将最后一捆柴负在肩上,正待转身离去,忽听得身后有人懒洋洋说道:“慢着,把这捆柴火放下来。”

    古辰转头望时,却见四个少年道士并肩走来,不怀好意地瞧着自己。古辰一皱眉,片刻认出这四人身份。左边那人高高瘦瘦,名叫周道始,第二人身形微微发胖,叫作李郁松,旁边那人额宽眼细,肤色黧黑,唤作楚尚江,最后那人神情倨傲,又高又壮,却是陈祖冲。

    这四人俱为奕堂的师弟,行事得其三分真传,亦是飞扬跋扈,霸道之极,古辰没少受过这几人的气。但他胸中光风霁月,每每受到欺负时,均是付之一笑,从不放在心上,因此这四人越发肆意妄为,没事便来找古辰的碴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,只听陈祖冲嘿然笑道:“古辰,今日奕哥儿发了话,要咱哥们交出要四捆木柴,这事就交给你啦,赶紧再去砍三捆柴来。”古辰暗叹一声,搁下肩上木柴,道:“好罢,你们在此等一下,我这就去砍柴。”

    周道始在一旁哈哈笑道:“给老子动作快点,要是一柱香功夫内见不到老子的那一捆木柴,当心老子扒了你的皮。”李郁松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,恶狠狠道:“现在开始算时辰,若是晚了一秒,嘿嘿,小心你屁股开花。”

    古辰摇头苦笑,又不敢拂了他们的意,只得做个闷声葫芦,拎起砍柴刀,大步往林中走去。那四人见古辰如此听话,不由大是惬意。楚尚江也随之坐了下来,随口道:“是了,你们知不知道最近花首座的徒弟中出了一个天才。”

    李郁松接口道:“这谁不知道,不就是那个叫什么,古……古彦的嘛?”楚尚江奇道:“原来你也知道这个人?”陈祖冲面露不屑,冷笑道:“什么狗屁天才,多半是别人吹出来的,这种讹传你们也信?”

    周道始蹙起眉头,道:“其实师父也曾提及过这人。”李郁松奇道:“真的么?师父说什么了?”周道始道:“他说,此子天资奇佳,便连齐师公都对他青眼有加。”此言一出,众人皆惊。

    李郁松眼中满是不信,道:“真有此事?”周道始点头道:“老子骗你做什么,此事千真万确,师父还说了,齐师公当时去卢老道那里讨人,结果竟没得到人,还发了老大一顿脾气,险些和花首座动起手来。”

    陈祖冲呸了一声,不以为然道:“那又如何,我就不信这古彦有多厉害,哼,若他跟我动起手来,包管三招之内,打得他屁滚尿流,大声喊我作爹爹。”说罢哈哈大笑起来。李郁松笑道:“他奶奶的,你就知道吹牛皮,还会做什么?”

    陈祖冲白了他一眼,不去理他,又道:“这么说来,卢天铸那老鬼真是一点用也没有,好不容易有了个像样点的弟子,却又拱手送了人,真不知他那一身武功练来作甚,到头来还是孬种一个。”

    楚尚江凑趣笑道:“那老鬼本来就是个懦夫,不然怎么连自己弟子被抢了,屁都不敢放一个?”陈祖冲嘿地一笑,道:“依我看,那个古彦也不见得多厉害,下次要是让我遇见了他,先狠狠揍他一顿,再让他跪在地上,学几声狗叫,然后把老子的破鞋舔得干干净净……”

    他正说得兴起,忽听耳边一声雷霆断喝:“住口!”众人大吃一惊,纷纷掉头望去,只见古辰满脸怒意,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手里紧紧攥着砍柴刀,气得浑身发抖。陈祖冲万没料到古辰平时畏畏缩缩,今日竟一反常态,胆敢大声喝骂自己,登时气冲上头,霍地站起身来,大声喝道:“姓古的,你他奶奶的想造反了不成?”

    古辰双目通红,狂怒道:“你们……古彦是我的弟弟,你们怎可以这般侮辱他……他又没得罪你们!”原来他方才正自砍柴,忽然听见楚尚江说出古彦的名字来,惊奇之下,不禁留上了神。待听到后来,却见四人言语无礼,不仅出言辱骂古彦,便连卢天铸都一并骂了。

    旁人无论如何折骂他、羞辱他,他都不会放在心上,但若言及古彦或卢天铸,无疑触及他心中逆鳞。这两人中,一是他最亲的弟弟,一是他最敬重之人,如今楚尚江几人公然在他面前辱及古彦与卢天铸,教他如何不怒?

    陈祖冲怔了怔,蓦地大笑起来:“我说你这窝囊废怎会突然转了性,居然敢顶撞起爷爷来了,敢情那个古彦就是你弟弟?”他转头对其余三人笑道:“你们看,那古彦居然是这废物的弟弟,如此说来,那古彦也肯定是个废物!”

    周道始一脸戏谑,嘿嘿笑道:“不错不错,哥哥是大废物,弟弟就是个小废物,恰好凑成一对。”古彦闻言怒不可遏,断喝道:“你们统统给我闭嘴!不准说彦弟的坏话!”

    李郁松脸一沉,阴恻恻的道:“古辰,莫不是今天没揍你一顿,就皮痒了不是?”说罢抓起木剑,大喝一声,劈头往古辰面门斩去。他存心给古辰一个下马威,欲将他砍翻在地,是以这一剑格外用力,发出破空锐响。

    古辰不假思索,举剑便挡,荡开这一剑。他几人均未学过《太玄经》,身无半分内力,因此动起手来,比的便是招式及气力。古辰每日里砍柴练剑,从不曾半点偷懒,力气却要比这四人大得多了。

    李郁松不料这一招被古辰举重若轻般接下,顿觉挂不住面子,脸上一臊,心头更怒,呼呼呼连出三剑,俱是“天宫七剑”的招式。古辰自练剑以来,初次与人交锋,不由得精神大振,随手便刺,只听笃笃笃三声,顷刻间,李郁松的招式尽被一一化解。

    这下不单李郁松大觉惊讶,其余三人亦是面露惊色,料不到古辰貌不惊人,剑法却如此了得。楚尚江怕李郁松吃亏,高声叫道:“李师兄,我来助你!”提剑便上,刷刷刺出两剑,攻向古辰右胁。

    李郁松怒道:“我一个人就能收拾他,你来多管什么闲事?”话虽是如此说,但手头毫不松懈,与楚尚江左右夹击,连连出剑攻向古辰要害。

    古辰以一敌二,登时落了下风,被逼得手忙脚乱,稍不留神,小臂上狠狠吃了一剑,霎时剧痛入骨,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,但情急之下,一把剑依旧狂舞不休,密不透风。李郁松先前一剑得手后,便再也寻不到空隙出手,只能与楚尚江左攻右袭,伺机寻找出剑良机。

    周道始冷眼旁观,眼见三人久战不下,蓦地里焦躁起来,趁古辰御敌之时,瞅准个空子,猛地飞起一脚,踢中古辰背心。古辰不防他背后偷袭,只觉一股大力涌至,身子不由自主往前扑倒,摔了个趔趄。

    “好机会!”李郁松心头一喜,倏忽掣剑上前,出手如电,直冲古辰心口刺去。与此同时,楚尚江与周道始也拔剑攻来,三道剑影纵横交织,宛如一张灰蒙蒙的剑网,须臾朝古辰当头罩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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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十三章 林中激斗

    ( )情势危急,古辰眼见委实无处可避,不自禁大吼一声,脑中忽然浮现出卢天铸练剑的身影来,顺手一抬,鬼使神差般刺出一剑来。

    这一剑看似歪歪斜斜,全无力道,但却恰好刺中那道剑网的最深处。只听“当”地一声轻响,那三把木剑被古辰的这一剑所牵引,竟相互绞在一处,状若三角,再也难动分毫。

    李郁松几人心下骇然,急忙撤去劲力,但方才用力过甚,剑与剑紧紧交缠在一起,一时难以分开。古辰也不料这一下居然如此轻易搬破去三人联手的杀招,正疑惑间,忽听身后风声响起,却是陈祖冲出手了。

    古辰一招连退三人,蓦地信心大增,眼见陈祖冲所用剑法正是“太虚点梅”,当即抖擞精神,也搬出“太虚点梅”,与他激斗起来。

    陈祖冲年岁最大,剑法亦高出那三人甚多,对于“天宫七剑”的前几式颇为了然,只见古辰一抖剑尖,同样也使“太虚点梅”,连连冷笑道:“自不量力,就凭你那点微末剑法,也想在老子面前班门弄斧。”

    古辰脸色铁青,对他的话不理不睬,只顾凝神出剑。二人斗了一阵,陈祖冲只觉对手剑法极为怪异,既似“天宫七剑”,但细细一瞧,却又尽不相同。更为诡异的是,古辰的剑路仿佛能未卜先知,他无论怎样出剑,招至半途,便会被他举剑拦回,不得不强行变招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,陈祖冲的剑意越来越乱,心中也越来越惊,暗道:“这小子用得是什么剑法,竟能让我无处使力?”他念及于此,额上顿时汗出如浆,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与古辰继续比剑。

    又斗片刻,陈祖冲败象已露,左支右绌,渐渐便要支撑不住。他惊怒之下,一瞥场外情形,却见那三人兀自手忙脚乱,欲将那三把木剑分开,忍不住骂道:“你们这群蠢货,还不来帮忙……哎哟!”

    他这一分神,登时阵脚大乱,被古辰觑准空隙,一剑劈在脸上,霎时惨嚎一声,捂着鼻子滚倒在地。周道始几人蓦然一呆,随即眼神大变,颤声道:“你……你伤了陈师兄?”

    古辰经过这番激斗,也觉颇为疲乏,大口喘着气,还未来得及说话,楚尚江已抢先道:“这小子伤了陈师兄,我们并肩子齐上,先把这小子拿下了!”说着手中木剑斜挑而上,含愤出手。

    此招乃是“天宫七剑”中的“勾星划月”,古辰将这招练了不下千遍,自是耳熟能详,此时见他猝然出招,心中一惊,正欲出手抵挡,却见周道始与李郁松大喝一声,也随之抢攻刺来。

    古辰心头一凛,连忙举剑去挡,但又如何抵得住三人夹击?只一时,身上、腿上便重重地挨了十余下,端的疼痛无比。李郁松三人此时稳稳占了上风,剑势愈发催疾。古辰紧咬牙关,左闪右避,忽见眼前剑影一闪,“啪”地一声,嘴唇上已然挨了一剑。

    这一下落手极狠,古辰霎时流出泪来,只觉嘴唇伤处如火烧火燎,高高地肿了起来,鲜血滴落在胸前,染得衣襟斑斑点点。他剧痛之下,视野茫茫然一片,眼眶中满是泪水,登时心头大乱,不及思量,胡乱刺出一剑。

    周道始见他唇角流血,心中不禁大喜,欲要乘胜追击,孰料古辰那一剑来得极为突兀,恰好封住自家攻势去路,一惊之下,未及转念,便觉胸口一阵疼痛,竟是结结实实吃了一剑,登时踉跄后退。

    楚尚江与李郁松不想古辰尚有余力反击,大步提剑又上,忖着合双人之力,一举将其制服。谁知古辰此刻状若疯虎,举着木剑乱劈乱刺,好似街头泼皮打架一般,大有同归于命的架势。

    楚尚江心道:“这厮若是一味瞎打胡砍,那又有何所惧?”李郁松也存着一般心思,两人相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出剑夹击。

    古辰大吼一声,不顾浑身疼痛,顷刻间又出三剑,看似平平无奇,毫无力道。楚尚江却觉剑招去势尽被封死,若要半途变招,不免手忙脚乱,一时抉择不定,不知该不该出招。他正自犹豫,却听李郁松惨叫一声,叫道:“哎哟,我的手!”原来他一时疏忽,被古辰一剑劈在右臂上,便听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臂骨应声而折。

    古辰嘴唇受伤甚重,说起话来颇为困难,索性缄口不言,剑锋一转,分别朝两人攻去。他也有些疑惑,为何自己分明使得是“天宫七剑”,楚尚江几人却瞧不出来。殊不知他每日偷看卢天铸练醉剑,受其剑意影响极深,因此所用招式不伦不类,古怪至极,虽形似却非神似,早已脱出“天宫七剑”的藩篱。

    楚尚江几人不明究竟,只觉古辰一旦出剑,便能搅得自家剑法变样走形,待要奋起再上,又觉缚手缚脚,招式施展不开,反过来却被他攻个措手不及。况且李郁松右臂已折,此消彼长之下,古辰以一敌二,居然全不落下风。

    周道始缓过神来,挣扎起身,胸口兀自疼痛,抬眼一瞧,但见楚尚江二人呼吸粗重,汗透衣衫,渐有不支之感,古辰却越斗越强,悍勇如斯,俱是拼命的打法。如此斗下去,楚尚江二人有败无胜,不由暗自盘算:“这小子的剑法诡异古怪,着实难以匹敌,定要想个法子夺去他那把剑。”

    又过一时,楚尚江二人大汗淋漓,臂上尽是一道道红痕,发髻也被打落,披头散发,狼狈至极,却依旧咬牙苦撑。古辰亦是气喘如牛,满身伤痕累累,步履虚浮,显然已是强弩之末。周道始趁他不防,突然纵身跃上,牢牢将他抱住,大声叫道:“快把他的剑踢开!”

    古辰大吃一惊,猛力摇晃身子,欲要挣脱开来,但无奈力竭体乏,片刻间难以脱身。李郁松闻言一怔,随即会意,强忍手臂疼痛,冲前几步,一脚踢中古辰手腕。古辰吃痛之下,不由手一抖,木剑遽然飞出数尺,跌落在地。

    周道始心中狂喜,奋力将古辰压在身下,挥拳便打,嘴里骂道:“他奶奶的王八蛋,老子今天就要打得你跪地求饶!”他此时打得兴起,早就将“天宫七剑”抛到九霄云外,只顾按着古辰痛打,拳拳着肉。

    古辰一身武功俱在剑上,但凡剑一离手,便与寻常人无异。他虽说身骨健壮,也熬不过拳打脚踢之苦,不由得连声嘶吼,鼓起全身力气,一面抱着头,一面扭动身子,想要爬起身来。李郁松见状,提声喝道:“还想跑么?”一脚踏在他手上,举起拳头往他脸面砸去。

    古辰只觉一腔热血直往头顶上冲,也不知哪来的力气,突然将手一撑,竟强行仰起身子,一口咬在周道始脸上。周道始毫无防备,被咬个正着,登时惨嚎一声,惊怒道:“你快松口啊!”说着伸手推向古辰胸口。但他越是用力,古辰便咬得越狠。

    楚尚江见势不妙,急忙抓住古辰的双腿,拼命往后拉扯。古辰心中发狠,毫不松口,几乎咬下一大块肉来。周道始哪忍得了这般疼痛,一时间涕泪齐下,口中狂呼,发疯似地捶打古辰的脑袋。

    楚尚江抢上几步,一拳正中古辰的太阳|||穴上。古辰忽然遭此重击,不觉头晕脑胀,险些晕厥过去。周道始猛力一挣,蹬蹬倒退几步,脸上宛然一个深深的齿印,近可见骨。

    古辰支起身子,蓦地掉过头来,却是往楚尚江脸上咬去。幸而楚尚江反应颇快,往后一跃,怒道:“你这厮见人就咬,莫非疯了不成?”周道始脸上鲜血淋漓,心中惊怒交加,又瞧古辰胡乱咬人,更觉此人无法理喻,便道:“别跟这小子夹缠不清了,我们找奕师兄去,叫他来帮我们出气!”

    李郁松二人也觉今日讨不得好去,便狠狠瞪了古辰一眼,扶起满脸是血的陈祖冲,随周道始跌跌撞撞去了。

    古辰待见四人灰溜溜离去,心神为之一松,只觉全身上下无处不痛,脑中嗡嗡作响,再也支撑不住,仰倒在地。他喘息了半晌,才奋力起身,以剑代杖,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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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十四章 飘香玉阁

    ( )此时斜阳西下,已近黄昏。古辰蹒跚行出一程,忽见前方一个翠绿衫少女手挽竹篮,睁着一双妙目,正静静地望着自己。

    “碧师姐?”古辰瞧见那绿衫少女,心中吃了一惊,奇道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。”那少女微微一笑,道:“我刚给苏师兄送了几样小菜,正准备回去。”她说到这里,娥眉微蹙,奇道:“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,受伤了?”

    古辰低垂着头,支支吾吾道:“我……我摔了一跤……所以……”他不愿让碧心澜知晓此事,想含混搪塞过去。碧心澜轻轻伸出手来,将古辰拉到身边,凝视着他的脸,柔声道:“你和人打架了?”

    古辰听出她语气中颇为关心自己,没来由心中一热,讪讪的点了点头。碧心澜道:“瞧你这副样子,跟我来。”古辰一愣,挠挠头道:“去哪?”碧心澜道:“自然是帮你处理一下伤势了。”说着挎着竹篮,盈盈而去。

    古辰不好推辞,只得蹑随其后。当即二人沿着迤逦山路而行,约莫半个时辰之后,古辰突然问道:“碧师姐,苏师哥今天吃了你带去的东西么?”碧心澜轻摇螓首,道:“还是老样子,他也不曾瞧过我一眼。”她说到这里,忽然幽幽一叹,“古师弟,你如有机会,可否帮我劝劝他,老是不吃东西,身体怎么会好?”她语气虽然淡淡的,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怅然。古辰也觉苏武太过无情,便应声道:“好,我一定好好劝劝苏师兄。”

    说话之间,忽听不远处隐隐传来水声轰鸣。待转过弯来一瞧,眼前赫然现出一条气势磅礴的大瀑布,高约二十来丈,一条条白练也似的水柱倾泻直落,宛如万马奔腾,汹涌无匹,激起浪花飞卷,疾流翻滚,拍打在河面岩石之上,溅起飞花碎玉,喷壑数里,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。

    古辰从未见过如此壮阔景色,不由得神为之夺,一颗心怦怦直跳,赞叹不已:“这瀑布真大。”碧心澜微笑道:“确实很大,但看得多了,也就见怪不怪了。”

    瀑布之旁折出一条蜿蜒的小路,右面则是深不见底的峡谷,终年云雾缭绕,水气氤氲。远处云水苍茫,重峦叠嶂,大有飘渺出尘之感。古辰行在那条小路上,仿佛悬于半空,心知倘若一脚踩空,便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,不免心头踹踹,缓缓挪了过去。

    幸而那条小路不甚多长,须臾即到尽头。不多时,忽然一股子浓郁异香冲鼻而来。古辰咦了一声,奇道:“这是花香?”碧心澜道:“不错,这里便是飘香阁了。”

    飘香阁乃是白玉仙与其弟子清修所在,因其座下弟子尽为女子,所以定下了个规矩:若非得到允许,男弟子决计不能进入谷中。

    古辰对于这些规矩一无所知,加上碧心澜在飘香阁中的地位甚高,因此便轻易进了来。待入到谷中,但见近百间小竹屋衔接相连在一起,铺开长长的一条,足有**十来丈,被一排排青绿色的篱笆围绕其中,较之蔓青林的布置来,却别有一番特色。

    那近百间小竹屋精致典雅,四周百花盛放,红绿相映,东一丛香堇,西一簇蜀葵,南有三色堇,北为金盏菊;国色天香如羽叶牡丹,婉然恬静似碧白玉兰,端的缤纷错落,娇色满目,叫人心旷神怡。古辰嗅得那芬芳气息,不觉痴醉神迷。

    几个女弟子乍见古辰浑身是血,贸贸然闯进谷来,不禁神色狐疑,又( 天清 http://www.xlawen.org/kan/406/ 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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